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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inary [爱丽丝疯狂回归后续脑洞文]

    ……这是几年以前的文坑了,是在贴吧好友的脑洞启发下写出来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其实主要是我懒😂)它坑了,不过现在翻出来居然觉得有几分好吃,于是想着发出来大家继续在东伦敦的疯狂传奇中娱乐一下吧。


Part 1 



   “哦,看看这天气,它从来都没有晴过!我敢担保即使是整个大洋的水都不如这里的雨滴要多!这里真是糟透了,我真想快点把一切结束。”一个年轻的女人在狭窄的小巷里走着,抱怨着这里的一切。她的陪同者为她撑着伞,看起来那陪同者更像是侍从。“看看这里的一切,都是那么脏乱,遍地的垃圾,会喷黑烟的怪物——我以为那种东西早就在望草火车站绝迹了,他们为什么要把那玩意修在地下?那里的环境简直要使人窒息!还有那些烟囱,天哪,是谁把那些愚蠢的东西架满整个城市,那些黄色的雾气简直要把天空盖满,哦,我感觉有点喘不过气来了······这里的人简直就是疯子!”她厌恶地皱了皱眉,表现出一副愤世嫉俗的做派。
   “陛下,恕我直言,您不该抱怨这里······您的口音有浓重的伦敦上等人的腔调。”
“让伦敦见鬼去吧,我们现在得完成一些事情。”那女人快步走着,突然停下来,说:“我讨厌火车,该死的公共运输。”
“那个车夫刚刚说什么来着?是哪条街,几号来着?叫什么尘世······”她问自己的侍从,“哦,记名字的时候最恶心了,那些毫无意义的代号有什么用!”
“恕我直言,陛下,您刚刚的威胁让那个车夫噤若寒蝉了,恐怕我们得自己找。”侍从顿了顿,说:“尘世乐园,听车夫说,那是个酒吧,在贫民窟里。陛下,您还是不要进去的好,让我去吧。”
“酒吧,那是什么?就像聚会的地方吗,那为什么不叫舞厅呢?你们这些伦敦人真是奇怪,明明说着同样的语言,一件事物却有不同的叫法。”
“陛下,我的名字叫······”
“——我不需要知道这个。”
“我只是希望您能不要把我叫做伦敦人。那样不是不合礼节吗?”
“对待我忠实的侍从不需要礼节。”
“谢谢您的夸奖,不过陛下,酒吧和舞厅不一样,我劝您也不要亲自去······”
“哦,不过我的意志让我自己去完成这件事,况且那事关于我的一个老朋友呢。”
“如果是陛下的意志那么我就不加以阻拦了。”侍从没有再说话。
“你看。”那个女人用手指着一扇破旧的漆木门,尽管换了新漆,但是依然看的出木门本身的破旧。门上挂着一块木板,堪称世上最凄凉的招牌,上面写着:尘世乐园。上面的字迹因为雨水的冲刷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侍从使劲刮了刮眼睛才看清上面的字。
“走吧,”那女人径直就要走过去,侍从拦住了她,“让我过去,你不是不插手了吗?”
她有些不满,推开侍从的胳膊就走。一个脏兮兮的,浑身酒气的彪形大汉挡住了她。
   “滚开,你这醉鬼!”闻到他身上的味,那女人直皱眉头:“你一定是酒桶里的蛆虫!哦,那是什么味·····我觉得你一定喝了腐败的牛奶!哦,把他拉开,侍从,不要让他对着我说话,这该死的口臭!我觉得我的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了!”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吧,我可不想在大街上揍一个这么可爱的美人,你和那些婊子可不同,不过你到是挺像我们的路易斯······”
   “这么和我讲话,你会后悔的。”女人轻轻的叹了口气,说:“侍从,去吧。”
   毫无准备地,那个醉汉被侍从抡了一拳。他摇摇晃晃地倒下了。那女人蹲了下来,脱下她的手套,用手套扇着他的脸。“你知道吗,如果这里是我的地方,你就要被砍头了,无知的伦敦人!哦,侍从,我不是在说你,不用沮丧。”她站起来,推门而入,好像她是这个世界的女王。
   一股酒味夹杂着笑声和嬉闹声传来。吧台旁坐着几个男人,他们百无聊赖地掷着骰子,喝着酒,或者跟来往的女人调情。突然一个陌生女人闯进来,他们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嘿,那是谁?约翰,你认识那姑娘吗?”“那是新来的吗?玛丽你怎么没告诉我们呢·······”
那个叫玛丽的女老板满脸褶子,看起来是个干瘪的老太婆,她开口了:“哦,我不认识她······你不该进来的,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滚出去!真是的,马克怎么什么人都放进来······”
“我都说了,不要这么跟我讲话,”她把手套全部脱下来,交给侍从。“小心你的舌头,或许明天它就是野猫的早餐了。”她偏着头,面带微笑,典型的上等人做派。或许只从她缓和甜蜜的语气人们会认为她是和故友交谈呢。她身后高大的男人让女老板满口的脏话都堵在了喉头。
“告诉我,爱丽丝在哪儿?”她微笑着,直视着女老板的双眼。那双幽灵般的绿眼让叫做玛丽的女老板背脊发凉。侍从在其中一个男人的面前敲了敲——他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人,眼神仿佛饥饿的野兽,侍从认为这是一种冒犯,满怀着义愤警告了他。
“我不认识什么爱丽丝!”玛丽叫喊起来,这声音太刺耳了,令那女人皱了皱眉。“声音小点!聋子都能听见你在叫什么了!”看到她安静下来,女人接着问:“你真的不知道爱丽丝?”玛丽使劲摇了摇头,表现出一脸不知情的无辜样子。“哦,你最好不要骗我······要不然明天你就能看见自己的尸体了——不过,得先把你的眼珠挖出来······”玛丽看她根本就不像那些只会打架唬人,和婊子调情的渣滓,她就像——黑帮的公主,天生有一股上等人的气质,她的衣着也不像那些穷鬼,玛丽不敢反抗。
“陛下,还是我来问吧。”侍从的介入让玛丽暂时从恐惧中摆脱了。“你认识一个叫路易斯的女人吗?”他说。
“哦,路易斯她在我们这边工作······你们找她干嘛,你们这些上等人也玩起这样的把戏了?”
“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这样和陛下讲话!”侍从警告她。“陛下,刚刚那个醉鬼提到了路易斯,说·······”
“她与我长得很相像吗?”
“陛下,我想爱丽丝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这样一个特殊的职业······”
“该死,她现在在哪?”她问玛丽,而玛丽正惊奇着现在的风俗呢:现在上等人之间的称呼都这么尊贵了?陛下?
“路易斯她在楼上接待客人呢,您还是不要去了,等一会吧。而且那个客人还是个警官呢,陛下。”她学着侍从的腔调开始这样称呼那个女人。
“我才不管那是什么呢,叫他滚出来!你去带路,侍从跟我来。”看着女老板和侍从尴尬的表情,她有点不耐烦了:“我可没那么多时间陪你们瞎扯,我的耐心就是断头机的刀绳,现在我的耐心可是不多了!”
女老板尴尬地挪动着,引他们上楼。“别慢腾腾的!”她催促道。那老妇站在了一扇门前,敲着门,里面不断传出喋喋的骂声。
“滚开!”门里面传出怒骂。
“哦,这可怎么办······要不您再等等?”玛丽一脸无奈。
“你这样做就是在找死。侍从,开门。”
“陛下,您确定要这样吗?我有些担心······”侍从尴尬地回答着,手中不自觉地绞者女人的手套。
“开门,我等不及要见见我们的老朋友了。”她说。侍从知道,一旦她下定决心,没人能改变她的意志。
“好吧陛下,这是你自找的。”深吸一口气,侍从猛地一下把门踹开了。一股令人不愉快的气味冲进她的鼻腔,那是一股汗味,一股廉价的古龙水味,还混有其他刺鼻的气味。“哦,爱丽丝,你就是这样迎进老朋友的吗?”她象征性地用手在鼻子面前扇了扇,走了进去。
“你们他妈的在外面干嘛,欠打的饭桶!”一个男人向门外大吼,她觉得那男人的语气听起来好像是喘不过气来了。她看见那个男人翻身准备从床上起来,床上还躺着一个女人,像极了一条雪白的鱼。
“哦,真对不起,你该滚了。”她走进来,那个男人正在找自己的裤子,看见是个女人闯进来了,他直接站了起来,准备直接揍倒这个突然闯进来的臭婊子。
“嘿,你妈妈没有教你穿好衣服再出门吗?”那个女人露出嫌恶的神色。“亵渎罪可是要被烧死的啊。”
那男人走过来就要给她一拳,但是他的拳头在半空中停住了。那是一声巨响,瞬间火药的味道充斥了整个房间。
“哦,这个是我最忠诚的侍从给我的,它很猛,不是吗,我的手都在疼呢。”她手上是一把镶银的手枪,那个男人的后脑勺出现了一个弹孔。血液像一条蛆虫一样扭扭歪歪地从那个弹孔爬了出来。“这样对女王可不好,也算是便宜你了。”她说,跨过那个男人的尸体。
“天哪,陛下,你不是答应我们了不把事情闹大么?哦,该死,这该怎么办?”
“德莱克韦不是会派人接应我们的么,他总是不放心我。”她走近床边,看清了床上的女人:她失神的看着天花板,橄榄绿的眼睛里没有一点光彩——左眼框甚至有淡淡的淤青。她浑身是伤痕,几处咬痕,就连自称那女人的老朋友,也不曾见过这样破碎凄苦的爱丽丝·利得尔呢。她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她已然是一具尸体。“她还活着吗?”侍从走近了问道,伸出手去摸她脖子上的脉搏。
“你不会认为刚刚那个家伙是个恋尸癖吧?哦我开玩笑的侍从,她还活着呢。”
“嘿,陛下你是怎么知道这个词的?让我想想,恋尸癖?”
“嗯,这个不重要了。现在我们该走了。把我们的客人带走吧。”
“德莱克韦的人什么时候来?我想不该让利得尔小姐就这样出门吧。”侍从说着,取下了满是污渍的床单,拎起来滑腻腻的,“污秽的摇篮啊!”侍从不禁觉得恶心。他用那块不怎么招人喜欢的床单将爱丽丝·利得尔裹了起来。“收拾一下那个渣滓吧,侍从。”
“我会的。”他又将散落在地上的被子拎起来,将那个警官的尸体包裹起来,顺便用手帕将血迹擦干净,把手帕塞进了“裹尸布”。他从来都拒绝在私人物品上刺上自己的名字大写首字母,手帕与其他的东西,让苦恼的警官无处可寻。说真的,这让他想起了以前的日子,每天在城堡门口迎接一具具尸体——或是残肢断臂,不过更多的是无头的尸体,好像这个城堡的主人酷爱砍头的刑罚,他每天看着血色的夕阳染红整个城墙,等待人们将尸体送出来,他负责将这些尸体送到远处的山上,那里有饥饿的秃鹫与恶狼。直到有一天,他被稀里糊涂的被邀请进入城堡大门,面相奇怪的侍卫像极了纸牌,那些侍卫架着他进入了城堡,真是礼貌周全的邀请。那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走出过城堡,他接过了刽子手手上的刀斧。发生了什么,没人关心,也不敢知晓。只有活下来的他还记得当晚发生了什么。
“砍头可不是件好活。”他记得皇后这样说,当她说话时,没人赶把头抬起来。他也把头埋入鲜血满地的地板。
“现在该怎么办?他们应该去报警了。带着爱丽丝,我们不可能跑得快,我也没时间处理这具尸体。”
“这一切都没关系的,侍从,你总是那么紧张。我们下去喝点东西算了。”
“我真羡慕你的淡然,陛下,可我还是有些担心。那些混蛋不会让我们就这么走掉的。”
侍从走在前头。那个叫玛丽的女人,她已经躲到柜台里面了。至于那些混混,他们都堵在门口,恶狠狠的看着他。
“对于刚刚发生的这一切,我很抱歉,你知道有时候愤怒的行动比说教有用的多。现在能给我一杯利口酒么?这些紧张的活动总是让人口渴的厉害。”那个女人自如的从左边坐上了柜台前的座椅。“我想你们应该在等警察过来吧,你们放心,我绝对不会伤害你们的兄弟,或是其他的什么,嗯那个词是什么?姘头?总之,不要轻举妄动。这些就是说教的内容,否则很难说我会做出什么出自愤怒的举动,侍从,你觉得是杀光这里的人好呢还是······用什么特殊的刑罚?我想再次见识一下你的剥皮技术。麻烦一下,我的利口酒呢?”她有些不满的看着玛丽,后者怀着强烈的恐惧与焦虑打开了利口酒的瓶盖。香甜的气息瞬间就溢了出来,然而这里的气氛依旧潮湿而不安。
“哈,早该知道伦敦那帮警察都是饭桶。这么久都没来。”侍从给那女人的枪上好了油,并没有上子弹,他知道当着那些焦虑不安的羔羊磨刀不是个好选择。
“今天下这么大的雨,是会比平常慢一点,不过我从来就没有见过像你们这么期待警察的······”她不敢说下去了,也许杀人犯这个称谓,不适合他们高贵的陛下?
“德莱克韦的人还没到吗?”
“德莱克韦的人大多数在警局那边。”她轻轻的嘬了一口酒,“你知道对于他来说接应是件简单的不得了的事情,还有什么比控制警方更轻松有效?”
“哦天哪,我都忘了他的爵位的来历了。这家伙——”
“总是比想象的有用的多。”
抱怨着天气的警察罗迪,同样要抱怨贫民区的混乱。“哦,我的天,他们又搞什么鬼!每天都是这样,打架,找女人,那些没用的饭桶!现在死了人,我们还得给人家收尸!那些穷鬼真讨厌,你说是吗?”他问旁边的同伴。“可不是嘛,这么大的雨,又要麻烦咱们!”
好不容易到了出事的酒馆,惊讶与这里的气氛如此和谐,罗迪问柜台里的老太婆:“这里发生了什么?”不等那个人回答,罗迪被警长栏到了后面。
“警官,是这样的,这位小姐她······她杀了你们的警员——”
“住口!”警长对着她挥舞警棍,“那位小姐杀死的不过是一个穿着我们警服的骗子罢了。陛下,您没事吧?”他走近了那个女人,与她低声交谈些什么。
执法者和杀人犯站在一起了,对于罗迪这样的目睹者简直是吃惊。他们这些本该对平民耀武扬威的暴力机关,居然在这里帮忙······搬运尸体——他们在帮助杀手毁尸灭迹!那个杀人犯,那个尊贵的陛下,光明正大的从正门走了,甚至坐上了警长给她雇的马车。
罗迪失神的望着那个女人和她的侍从的马车溅起的两道水花。正义从来就没有这么无力过——罗迪想,不过正义从来都是对于那些可怜的平民而言。真正的恶棍总是逍遥法外。海盗不也被封爵了么?
“嘿,罗迪,”他的同伴打断了他的发呆。“你知道吗,刚刚我帮他们把一个人搬上马车,我看了那个人一眼,你知道那个人是谁么?”
“谁啊?”
“那个手上坏了三条人命的疯子爱丽丝!!”



Part 2

“为什么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个女人对着医生怒吼道。
“陛下,现在她非常虚弱,还得了高烧······我建议放血治疗——”
“你这是想杀了她吗?放血?我从来就没听说过这样可以治病!”她揪紧了医生的衣领:“如果你治不好她的话,那就承认你自己是个庸医赶紧滚,我们会另找人,但是你非要留下来的话,我就把你的血放光看看你会是个什么样子!”
“看来红桃皇后的威胁并没有使她达到目的啊。”一只奇怪的猫蹲在椅子上,瘦骨嶙峋,咧着嘴仿佛在笑。旁边的皇后用手撑着脸,一筹莫展的样子。
“我根本就没有威胁他啊,这只是一次象征性的警告!你这讨人厌的猫,砍了你的头还不够么?”叹了口气,她说:“那个医生走了。”
“如果你不让他走我想他会自杀。”
是啊,如果爱丽丝不能醒来的话我就要自杀了,她这么想。“你有什么方法么,小猫?或者你单纯就是来添堵的?我听说是你告诉爱丽丝杀了我就能拯救她自己的······”
“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是吗?况且不是因为你急于扩张整个仙境才差点毁灭?”
“你跟我都知道让仙境毁灭的是谁,不是你,不是我,而是是那个肮脏污秽的娃娃商,还有爱丽丝自己。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让爱丽丝复原一切。但是她现在······”
“啊,救世主总是能及时降临的,你也这么想吗?”柴郡猫摇了摇他小狮子一般的尾巴。
“很可惜我并不信教。嘿,你去哪儿了?”她抬眼的时候,柴郡猫已经消失了。
“可惜我砍你头时你并不会这一花招。”
这就好了,他什么也没有告诉我,她想。那个女人——或者,该尊称她为红桃皇后,她一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旁,餐桌的另一端延伸到了大厅门口。一筹莫展,就像在那个时候,她等待着地狱列车到来的时刻,整个地下堡垒都在震动,然而巨兽腹中却出奇平静,连胃液也不曾翻滚。她的触手遍布她的领土,除了爱丽丝强行入侵带给她的痛苦之外,绝望感同时在滋生。她不清楚为什么她要对爱丽丝说出那样一番话——她从来不对自己抱有侥幸心理的,她坚信持续的不安才能让人得以存活。也许对于自己的对手从来就是这样的冷嘲热讽吧。她甚至已经在想该怎么奚落爱丽丝了,但是你看啊,爱丽丝·利得尔,她就这样躺在床上毫无意识,遍体鳞伤。这样弱小易碎,哦天哪,我不想同情她,然而对于这件事为什么突然就毫无兴趣了?她这样想着,然后又苦恼起了再找一个医生的事情。
在一片混沌中,爱丽丝·利得尔什么也看不见,她只感觉自己在下降,疯狂的下降,失重,周围只有风的呼啸声。那些原先陨石造成的爆炸,那些漂浮的残垣断壁,天空的火雨······结束了。她明明记得她一辈子都来不了这种地方了——仙境,在她内心里的仙境。仙境不是已经永远——关闭了么?那么我现在在哪儿?
她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她自己在下坠,失重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只有风的呼啸声。
没有接纳她着陆的仙境了。
“砍了她的头!把她的······四肢都卸掉!罪名是·······罪名是篡位!”
“让她损毁,让她残废,碾碎她的骨头,切碎她的肉体······切开她的腹部,挖出她的眼睛,钉上她的耳朵,踩碎她的手指,夹扁她的头颅!保护女王免受入侵者侵害,为了帝国而牺牲!诅咒与毁灭!更多毁灭,更多伤害,更多痛苦······更多的疯狂!让她流血,砍碎她。砍了她的脚趾,还有她的头!”
空中突然传来熟悉的轻语声。
啊,红桃皇后式的威胁。
爱丽丝觉得有些好笑,她知道皇后就像知道她自己。那些充满血腥味的统治,那些严酷的刑罚只不过是为了掩饰她内心深处的不安与焦躁——尽管她牢牢统治着自己的荒地长达十年。不过,直到爱丽丝重返仙境的时候,还是动摇了她的统治。从来就没有这么慌乱过,她这样的语无伦次,甚至让爱丽丝怀疑,到底是她自己疯了,还是红桃皇后疯了呢?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那位熟知的故人,那位被毛毛虫称作“你认识并深爱的人”。
下坠停止了。有一道微光映入她的眼帘——一张发光的纸牌,然后又出现了星星点点的光芒,许多纸牌,带着它们温暖的微光围绕住了她,仿佛渔网绕住了一条鱼。
“停下,终止吧,离开这里,没有什么理由前进了。尊重当局,没有必要去更远的地方——”
我听见你的哀求了。
“时间会改变我们所有人。”毛毛虫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虚无缥缈。
“卡特彼罗!”
“陛下,她醒了!”
百无聊赖的红桃皇后正盯着花园里的樱桃树,思筹着它能不能挨过伦敦寒冷的冬天。听到仆人的呼喊,她马上离开了座位,一边嘴里念叨着“这是我这几天听到的最好的消息了”一边往卧室里赶。
浑身都疼。爱丽丝呆呆的望着床上的华盖,深吸了一口气——胸口也疼得厉害,仿佛红桃皇后真的用上夹板来报复她了。这是哪儿?她想撑起自己的上半身坐起来,然而根本就没有这个力气。她又摔入了天鹅绒制的床上,尽管摔的并不重,她还是感觉头部被狠狠的冲击了一下,就像被人从后面打了一闷棍。
“我亲爱的爱丽丝,你不知道病人就该好好躺着吗?”红桃皇后风风火火地走进卧室,训斥起了仆人们:“你们这些人是怎么护理病人的?她想起来,你们就不会去加个枕头?”
“哦,爱丽丝你终于醒了,不然我怕我会把那些医生剁成块——”
“你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这句话几乎是从爱丽丝的胸腔挤出来的。她仍旧失神的望着华盖,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哈,连伟大的皇后都不认识啦。”
“我们的女王听起来可没有你这么年轻。尽管她的雕塑遍布贫民区,好像她真的有一天会大驾光临一样。不过你说皇后,让我想起来一个——”她试着转动脖子,好看看说话的女人是谁。
“嗯,一个什么?”
“自以为是的讨厌鬼。”爱丽丝看见了那个女人,突然表现出吃惊的神色,“你看起来就像我姐姐,恕我冒犯。”
“对比起这个,讨厌鬼更加冒犯吧!”
“你······你是皇后?”
“早知道趁你昏迷的时候就杀了你了。”
“我不记得皇后都这样大了。”她闭了一下眼,“卡特彼罗说时间会改变我们所有人,没想到这样彻底。”
“嗯,我也从来不记得你在现实中这样落魄。杀死了那个卑鄙肮脏的渣滓之后你去了哪儿?”
“我想皇后应该更通情达理一些,我现在浑身都疼,回忆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谢谢你的招待,我想我需要——休息一下。”
“好吧,我就等着你好起来呢。”
“皇后,你变了。你很像一个人。”
“说我长得像你姐姐?抱歉,我想我应该更像你才对——”
“说话的语气也像。你应该见识一下她训人的架势。我好不容易才找回关于她的记忆,我想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好在你终于不口口声声说要砍我的头了。”在闭眼前爱丽丝又说。
“那就等你醒来的时候看看你的四肢会不会少一部分吧”
     惊讶于红桃皇后在现世的富庶,爱丽丝·利得尔坐在落地窗前的茶几边,缓缓的吐出一口烟圈,再看着它在阳光中无所遁形,渐渐消散。染上恶习,堕落至此并非她本意,然而谁又关心这种事情?生活在大都会的人们如此盲目而沉沦,她试过挣扎了,并不管用。尽管她杀了污染的源头,然而她又绝望的发现污秽的顽固——看看那些贪婪的眼,他们想要什么?那些罪恶的享乐,活像回到了暴君尼禄的时代!走投无路的人们似乎成了某种享乐的工具,如果是工具倒也罢了,工具没有生命,不懂痛苦——可怜的人们!他们活着却被当作牲口!爱丽丝感觉到了眼框碎裂的疼痛,那个混蛋打她的时候就不能轻点?
她将卷烟凑近嘴唇,闭上眼睛轻轻吸了一口。这里的茶几上准备的东西十分周到,卷烟是在茶几上银色的烟盒里拿的,茶几上还有一整套瓷器茶具——让人熟知的品味,就像里德克里夫那样偏爱中国的器具。曲奇盒子里面有饼干和糖果,然而爱丽丝打小的时候就不喜欢糖果。她刚刚从烟盒里取了根卷烟,机敏的仆人就来帮她点火,询问是否需要烟嘴。
“不用了,那种东西就像繁文缛节那样令人尴尬。”
她看着窗外的景色,一颗瘦小的樱桃树就种在空地上。这并不足以吸引她的目光,她紧紧盯着树旁站着的女人。她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她有了脚,有了一双人类的手。那双手正稳稳的杵着一只手杖,那个女人就这么站在那里,活像一座冰冷的,永不倒塌的雕塑。因为一张成熟的脸,她更像皇后了,不再需要那副丑陋的吓人的面具。
啊,站在阳光下的皇后,我是从来没有见过呢。她总是躲在城堡里,或是地下巨兽的腹中,在一个隐秘的空间里进行着血腥野蛮的游戏。就像人们隐秘的心灵,其中深藏的罪恶永远也见不了光。
就在爱丽丝这样想的时候,好像感知到了什么,皇后抬头望向了窗内的爱丽丝。露出了得意的微笑,她总是以这样骄傲的主人姿态对待爱丽丝。在爱丽丝的注目下,她快速离开了花园,向房子内部走去。
“啊,让我想想,这次皇后终于不把我当作入侵者了?”
“如果你对我没有什么用处的话,我会马上杀掉你的······啊,不,你还可以给我泄愤用,我的那些伟大的刑罚必须要找一个同样伟大的篡位者来实施呢。”红桃皇后坐在她对面,嘬着茶。
爱丽丝放下茶杯,“没想到你跟我居然也有一同喝茶的机会,这让我想到了帽商。如果你们没有随着地狱列车消亡,那么他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也没有丝毫用处去知道。”
“那么你是如何到达现世的,又是如何在现世中找到这样的外表?魔鬼想将自己的马脚变成人脚都需要十恶不赦的灵魂呢。”
“我不清楚,我醒来的时候就有了现在的外表,我忠心的侍从们,我的主教——德莱克韦为我准备了这个庄园,甚至准备了我醒来时的床。他们告诉我,仙境开始好像只是现世中他们的一个梦,但是当他们从现世中醒来时,他们才意识到仙境是真实存在的。爱丽丝,仙境根本不是你的臆想,它是每个现世人的梦。”
“真搞笑,如果我要是这样说的话一定会被关回拉特维奇。”
“关键是,我们都在这里不是吗?”
“也许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而已。也许梦醒了我又要过着那种悲惨的生活,出卖身体,还好我并不用跟那些婊子并排站在大街上。”
“发生了什么。爱丽丝?我记得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
“更好的选择?呆在猎犬沟渠街道之家?”爱丽丝·利得尔的声音突然变得凄厉起来。
“如果,你是背负了两条人命呢?我敢保证那些警察,那些渣滓不会放过我了。”
“不是没人看见你杀死了安格斯·邦比么?爱丽丝,你都做了些什么,你——”
“我又杀死了一个人,皇后,并非无心只失,我谋杀了另一个人,加上警方对于杀死普瑞斯·维特赖斯和安格斯·邦比的指控——”
“等等,普瑞斯?那个贪婪的酒鬼?你又是——”
“她死了,从楼上摔下来的,后脑勺先着的地。”
“爱丽丝,我觉得我有点喜欢你了。”红桃皇后睁大了眼睛望着她,“嗜血好杀的怪物啊。”































Part 3
     不,不是这样的,皇后。你得听我说。
     安格斯·邦比,他是个混蛋,你记得的,他害死了莉琪,他把无辜的孩子们当牲口贩卖,作为伦敦各种从业者的泄欲工具,他活该下地狱!对于杀死他这件事,我并不后悔,甚至感觉高兴——从未有过的放松,我觉得我对于消除这种罪恶至少有了那么一点用处。我很高兴,那些孩子们至少能在这样一种环境下获得稍稍公正一点的待遇——虽然我知道他们有些不喜欢我,说我是邦比的宠物,造谣说我和他有些不正当的关系······我想我无形之中甚至充当了他的帮凶。
     好吧,我们来说一说普瑞斯。她将我骗上楼顶,向我再次勒索——贪婪的酒鬼,你没说错。她变成了怪物,你知道那怪物像什么吗?就是炸脖龙,我想你应该知道吧,因为就是你想派它杀死我的。
     我晕倒了,然后跌入了仙境。我不知道现实中发生了什么。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居然在伦敦鱼市场的码头!我好像是——跌入了水中,混合着鱼腥味和工厂废液的河水的滋味,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人难过的了。
     普瑞斯?我那时候把她忘了。她摔死了,贫民窟里摔死个人,谁会在意呢?整个高街不都是悲剧么。听说他们发现普瑞斯只是因为那里苍蝇多了起来——可怜的人!听说警察都不想搬运她生蛆的尸体呢。
     我想,即使是我杀死的普瑞斯,也没有人会知道——楼顶就我们两个人!为什么我会面对指控?
     安格斯·邦比,是他向警方透露,他说我有很大嫌疑。对啊,无人不知的疯子爱丽丝,她是个疯子啊,那么所有的罪名,所有的暴行全部压在她身上一点也不显蹊跷,一切都那么顺理成章。然而我什么都不记得!如果——如果根本就不是我干的呢?即使是我,那也是一场过失!她威胁我!忍让都能换来什么?只是新一轮的敲诈勒索!她死了,再也没有人会诬告爱丽丝·利得尔放火烧死了全家人,尽管真相还是不被世人知晓,但是更加严重的谣言也没能成立。邦比他察觉到了我的觉醒,那个卑鄙的人渣,他控制不了我了,于是选择将我送上绞刑架!
     你是对的,皇后。你说我更狠毒,我让他粉身碎骨。
     至于第三条人命,我杀死了新一届的孤儿院院长。我谋杀了他。然而这次败露了,我也被怀疑杀死了安格斯·邦比。接连杀死两个上等人,这可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罪名啊。
     没人发现我将安格斯·邦比推入铁轨,我回到了猎犬沟渠街道之家。过着和以前一样的生活,做着打扫洗衣的工作,日子仿佛就只是这样,一眼就能望到头。我并不慌张于随时都会到来的警方追捕——让它来吧,根本就没有证据的犯罪没人能对此做出惩罚,这也是他的报应。我试着找寻他的账本,看看有没有关于他贩卖儿童的记录,然而并没有找到这样的账本——也许他在走之前就销毁了。让人心碎的是,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莉琪的日记兼画册。这个变态,他连这个都搞到手里了!我在日记里发现了许多东西,记忆又完整了不少,而且日记里还有关于邦比的记载。我想我小的时候看过她的日记,她拒绝任何隐瞒,也乐于与我分享心事——她是那样纯粹!不过我那个时候太小了,恐怕没有她的那些素描画我是难以阅读下去的。不过还是不足以成为证据,而且出于某种自私的原因,我不愿意把它拿出来。它现在还被我藏在猎犬沟渠街道之家后院的某一块地转下面。不过我想我再也回不去了。
     我希望那些罪恶之人都能得到被绑在火刑柱上烧死的权利。
     崔斯特·维斯特,新一任的孤儿院院长,作为一位儿童医院的医生,他在伦敦的地位很高。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这位受人尊敬的医生明明步入中年却还没有娶妻——可怜的人,他会被说闲话的。好在,他仿佛并不关心这个,他总是很豁达,就像他那肥硕的,圆滚滚的身材能给人带来滑稽的气息一样,他仿佛也因为这个总是显得很快乐的样子——有几次他居然想把我逗笑,不过那些过时的笑话对于枯萎的生命来说并不能起作用。皇后,你是不是也好奇爱丽丝·利得尔笑起来的样子?
     要是有一天这种罪恶真正的得到了治理,我会笑的比谁都开心的。我觉得我甚至能哼起蛋头先生的调子呢!然而在大都会的爱丽丝不过是一粒灰尘罢了,随风而起,没有丝毫轻重。悲剧的车轮不断运行,我阻止不了这一切。我甚至自己也被这车轮高高抛起,无所立足。
     除了惊人的食量,维斯特先生仿佛没有什么缺点——不过也太能吃了,我曾经目睹他一顿吃下一条羊后腿,一整只鸡,一盘涂满黄油的意大利面外加一盘洒满豌豆和火腿丁的土豆泥!他还喝下了一整瓶香槟和一整瓶自家酿的苹果酒!富人的挥霍对穷人来说是一种想都不敢想的罪恶啊!尽管他作为一个医生应该明白暴饮暴食的坏处。好在他对于那些孩子们并不吝啬。
     是的,我那个时候认为他是合格的,尽管我自己也不太明白评判的标准。——把法律作为评判标准?那我可不清楚我们之中有多少人应该上绞刑架,有多少人应该上断头台呢。皇后,我甚至觉得那些当权者与你都一个样子,你甚至更好一些——君主的专制,本来就不需要民众信服。那些披着议会外衣的民主正编造着工业时代一个又一个美好的谎言呢。
     啊,到底是什么使我如此丧失理智,杀了这样一个如此称职的,受人尊敬的人呢。
     我亲爱的皇后,我不是什么嗜血好杀的怪物。
     我只是忍受不了这种罪恶。宽恕并不是廉价的商品,它的意义也不是为了被遗忘。
     恋童癖。崔斯特·维斯特,他是个恋童癖。
     那个躲藏在滑稽外表下的混蛋,如果不是发现查理患了性病——他只是个小孩子!他从来不在外面乱晃,交些什么不正当的朋友。我之前早就发现了他最近的行踪有些奇怪,于是我询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怜的查理。即使是向我坦白罪行时,他还是泪眼婆娑的称呼那个混蛋为“维斯特先生”。他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
     他会死的。没人会给一个小孩子医治性病。我不想告诉他会怎样死去,一个人在还活着的时候腐烂——可怜的查理!
     我知道疯子爱丽丝应该做点什么。
     我要将伪善之人的鲜血浇给无辜者的亡灵。
     明白崔斯特·维斯特是个魁梧的人,在一般情况下我不能动他分毫。但是我明白他一个致命的弱点,他患有严重的哮喘——疾病之女神对于这种事情从来公平,可亲可敬的魔鬼的女儿!他发病的时候咳嗽声和喘气声能晃动整个楼房!有好几次都是我帮他拿的平喘药,他曾因为没有及时的药物治疗而晕过去。
     下手的好机会,不是吗。
     我把他的平喘药藏起来了,然后从厨房偷出一把剔骨头用的尖刀——有些生锈,但是足以穿刺他厚实的胸膛。
     接下来只要等到半夜就行了,他病发的时候,就是审判开始之时。
     那天,雨下的很大,天黑的很早。我在房间里等候着,在所有的煤气灯熄灭之后,点上油灯,等待那致命的呼喊。
     “咳,爱丽丝——哈,咳,咳······”那个声音仿佛从地狱里传来,仿佛恶魔要将路过的行人尽数吞食。
     “来了。”我说,我觉得我从来就没有这样平静过,尤其是面对这种——结局已经注定的审判,终究要以一方的鲜血平息。
     “您是在找您的平喘药么?刚刚好,我也在找一些东西呢。”
     “我在寻找一场公平的审判,先生,鉴于这瓶药水并没有什么用处,我们就不讨论它了,好吗?”
     我打开窗子,把那瓶子药水扔出去了。雨水声铺天盖地的袭来,喧嚣着仿佛怒号和哀鸣。瓶子破碎的声音依稀可辨,他的眼神中多了被背叛的讶异与愤怒。然而这凝视被他的咳嗽声打破,房屋,雨水和哀鸣随着他的身体一起震颤。
“啊,真抱歉,你要找的是那瓶子药水?可惜我丢了它,但是——你也丢了我们需要的东西,一种能真正让你幸免于难的东西,我的先生,你知道那是什么?”
他咳嗽着,疯狂地向我挥舞着双臂,仿佛抓住我就要将我撕成碎片。
我沉默许久,任凭他狂乱咳嗽与挥舞。雨水也如此疯狂的冲刷着大街。
雨水冲不走这无形的污秽。
他快晕厥过去了。
我感觉那只拿着尖刀的手正在激动地震颤。
“不需要祈求上帝了,有些罪责上帝永不宽恕。”
“你唯一缺少的东西,是你作为一个人应该有的良心。”
“我不会祝愿你安息的,我由衷的希望你能够下地狱。”
皇后,原来人的心脏是如此坚韧,我清楚的听到了一声脆响。
我偷偷的用沾满鲜血的手抹了一把眼泪,热乎乎的。
     他就躺在那儿,睁大了眼睛,鼻孔的翕动停止了。一动不动。灯光和影子同时跳动着,血液像是蠕虫一般从胸膛的那道裂缝里钻出来,源源不断,仿佛解冻的喷泉。他张大着嘴,仿佛要争辩着什么,好像有几个世纪的痛苦压在心中。那把尖刀滚落到地板上,溅出一条血痕。它发着惨淡的光,我还记得磨好它后我的手指在刀刃上的压感,刺痛刺痛的。维斯特,就连邦比都小心在意着疯子爱丽丝呢,他给她催眠,让她迷失。他失败了,你比他更差,你甚至都不在意爱丽丝·利得尔磨刀的时候呢。现在,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在那个时候,我突然想起来妈妈的告诫,她告诉我:
“亲爱的,切肉刀可不是玩具。”
我提着灯出来了。把门紧紧关上,门把手上尽是沾染的血迹,我坐倒在门前,灯放在旁边。伦敦的夜雨刺骨寒冷,只有微弱的黄色的灯光让我感觉暖和一些。灯光不一会就会熄灭的,我又会重归寒冷。天不一会就会亮的,到时候人们会发现爱丽丝的,整个东伦敦都会发现爱丽丝的,爱丽丝的恶名会飘过白教堂,越过女王街,没准西堤的人们也会对这个疯子唾弃不已。她将被送到断头台上,我甚至能想象面部蒙着袋子的刽子手捡起断头机前的滚落的人头,血液从那具无头的躯体喷涌而出,他抓着爱丽丝·利得尔的头发,高高提起了那颗头颅,对心不在焉的刑台下的人们说:
“爱丽丝·利得尔,行刑完毕。”
走吧,爱丽丝,这值得吗,一个牲口的命换你的命?走吧,爱丽丝,顺着河流逃走吧。那些记忆,那些值得承受的痛苦,我不想让它们随我的尸骨一样化作尘土。罪恶而隐秘的王国啊,我是那么留恋这片土地上的一切。爱丽丝,走吧,顺着河流逃走吧,继续接受这那些盲目而病态的思想吧,走吧,爱丽丝,一息尚存的救世主!从被蒙蔽的躯壳中醒来,你就要步入永世的沉寂了吗?
不。
我不会是救世主的。或许每一幅面孔下都藏着一种罪恶,这个世界上的邪恶形形色色,我知道根本无法清除。我杀了安格斯·邦比,我杀了崔斯特·维斯特。爱丽丝,下一个又是谁?你自己也不知道吧。爱丽丝,为什么不装聋作哑在拉特维奇过上一辈子?你突发的清醒只是让每个人都觉得浪费时间。那个恶毒的护士为什么没有在钻孔手术中杀了你?没有仙境,没有邦比,看不见这片土地上的悲剧,让记忆随着骨肉慢慢剥离——
也许死亡才是唯一的出路,也许在大地的另一头有真正的安息之家。
我不再挣扎了,甚至感到一丝欣慰。雨声渐渐小了,我希望断头台上的台阶不会太湿滑。
灯光越来越微弱,像极了将死之人的呼吸。最终——终于熄灭了,一切归于沉寂与寒冷。
没关系的,爱丽丝。天亮的时候你就能找到家了,天亮的时候道路是亮堂堂的。
我想起来莉琪曾经给我哼过的安眠曲,因为刻意压低,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精灵的轻语。也许只有躺在她身边时我才不会感觉到如此的彻骨寒冷吧。
我就那么坐在那里,以前的事情不断的浮上脑海。
我记得每次爸爸带莉琪出去的时候我就只能和妈妈在一起,我总是坐在壁炉前的地板上,拿着莉琪送我的铅笔乱涂乱画,妈妈就会捡起我的一张张画问我这是什么,那是什么。我当然什么都不知道啦,但是她总能讲出一些新奇的故事,她说:“嗯,爱丽丝,这是食人怪吗?那只凶猛恐怖的巨人?”我觉得很新奇,又害怕,想知道故事的内容,然而来不及后悔,最终吓得躲入她的裙子里,后来又被她拽出来,抱在怀里欢快的笑着,而我——很不好受,是的,我哭起来了。南·夏普都没有方法来平息这样一个奇怪的小孩呢,爱丽丝·利得尔是连糖果都哄不好的倔强小孩。直到莉琪回来的时候才好一些,我扯着她的裙角,红着眼,希望她能抱我起来。她抱着我的时候,说:
“爱丽丝,食人的巨人远在克里特岛呢,他要是活到现在一定是个枯瘦老头了。”
然而我还是不愿意相信我的处境是安全的,一个小孩子是不懂英吉利海峡与克里特岛孰近孰远的。于是莉琪叹口气,无奈地摆摆手,只能让我跟她一起睡了——她一定知道,对于我来说她的被窝里才是唯一的,足够安全的所在。
她要是还在这里就好了。不,我马上就会找到她的,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个地方存在的话。
天慢慢亮了,影子渐渐惨淡起来,身后的门缝里渐渐透出光来。
我轻轻闭上眼,得到解脱似的,我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疲倦。我闭上了眼睛,四周都亮了起来,仿佛我在接近天堂。
一声尖叫把我从假想中拽出来。
“爱丽丝,你·······你怎么······”
是一个叫罗莎的女孩子。我脸上都是已干的血,它已经凝固在我的脸上了,犹如罪犯脸上的刺青一样,不过我想它应该比刺青更加触目惊心。我的衣服上全是血,猩红的胸脯,仿佛我就是食人狂魔,只差糊满血的下巴了。
“罗莎······”我刚刚开口就吓到了自己——那种苍老的声音,虚弱而沙哑。是爱丽丝·利得尔小姐所发出来的吗?
“去吧,罗莎,去弓街拘留所,告诉警察,崔斯特·维斯特——死了。”
“是被爱丽丝谋杀的。”
“罗莎,我很抱歉,让你看见这样的爱丽丝·利得尔,一个杀人犯。”
“现在去吧,罗莎,帮帮我。”
突然是想起了什么,我突然喊道:
“罗莎,帮我把我家人的照片收起来好吗?”
她早就消失在拐角了,我连她惊慌失措的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审讯室,其实他们根本就不用审讯我什么的。尽管不像中世纪那样刑具要占据审讯室的好几面墙,这里依然显得潮湿,污秽。每个人在里面都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的,对于审讯的警官尤为如此。
“爱丽丝·利得尔······嗯,你是常客了。”
“是的。”
“你承认谋杀崔斯特·维斯特的罪名?”
“是的。”我说,“安格斯·邦比也是我杀死的。”
他脸上露出吃惊的神色,应该是惊讶与我犯下的罪行吧。
“爱丽丝,你确定你不是疯了才说出这种话么?”他压低了声音:“安格斯·邦比不是死于地铁事故么,你知道你这样说的后果?爱丽丝,我们大家都把你当作无害的可怜疯子,你——”
“我可以告诉你两起谋杀的作案经过。”
他不再说话了。
我尽可能地告诉他我是如何和邦比产生争执的——我特意提到了他贩卖人口的罪行,然后说我是如何将他推下月台,并没有说我在仙境里的经过——我不想他认为我是疯了才做出这样的举动的,我想这样的连环谋杀已经让我显得疯狂的不得了了。至于维斯特,我告诉了他查理的事情,然后告诉他我如何巧妙的偷了维斯特的药,如何杀死一个比我强壮许多的男人。他的表情扭曲起来,难以置信又不得不信服——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
“爱丽丝,我很惊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东伦敦到处都是这样的惨剧。我还记得有一个精神失常的妇女用剁肉刀的刀柄敲击她丈夫的头颅呢,在她发病之前人人都觉得她是个和善正派的妇人,前几天她还给自己的丈夫买了领结作为礼物——”
“难道你觉得我所做的都是出自疯狂?”我对他大吼,“我很清醒,警官!我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他们所犯下的罪行早就够把天使长的天平压弯!他们应该死,我做了最正确的事情!”
他脸色突然变得铁青,假装什么都没有听见一样,飞快退出去了。任由我在审讯室里面歇斯底里的吼叫。
真搞笑。我是说真的,皇后。你说说这算什么。有的人拼命想掩盖自己的罪行,而我拼命的宣告自己的罪行,没人愿意听——好像这样罪恶就不复存在了一样!我想让这荒唐的断头机送我一程,没想到人们比滥斩无辜的断头机还要荒唐。
律师告诉我,经过鉴定,我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们公告,爱丽丝·利得尔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和暴力倾向,她杀死了猎犬沟渠街道之家的两任孤儿院院长,安格斯·邦比和崔斯特·维斯特,并涉嫌谋杀护士普瑞斯·维特赖斯,现已关押,与本月月底送至拉特维奇疯人院进行封闭式治疗。
哈。根本就没有什么鉴定,卑鄙的上等人!他们对邦比和崔斯特的罪行只字不提!看那,这些勾当!我又要回到拉特维奇了,那个满是噩梦和尖叫的地方!穿着防暴服过夜!没有自由,被逼着进行药物治疗,我会变得虚弱——
我想我自杀的力气都不会有了。
我在两个警察的押解中,拷着手铐,我费尽全力挣脱,对他们来说就像拒绝上餐桌的小鸡一般容易制服。这让我看起来更加歇斯底里了。
威尔逊医生已经走了,悲惨的是我又回来了。我想在没有一个比他还要关心我的医生了——那些庸医,他们根本就不知道我是清醒的。我每次偷偷地把药物藏在身上他们却要我当面吞下。
我开始变得虚弱,病态,一言不发。没人知道我还清醒。我开始祈求起那个恶毒的护士——格瑞斯,我求她将我放出去。
“格瑞斯,我是清醒的,这点你再清楚不过了,你是不想我在这浪费时间的吧?放我走吧,曾经的十年浪费了每个人的时间!”
“哦,但是我们这里丢了个人,谁也负不起责任的——尤其是像你一样的,重症病人。”
“你知道我并不疯!护理一个正常人,这对于你多么荒唐!放我走吧——”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值得。爱丽丝,除非你能带来点——我说,应该是,好处。”
“我可以回去找找我遗产的剩余——”
“算了吧,那些钱恐怕都不能在衬裙巷买件像样的裙子,不过我倒是有一个方法——你不需要知道。不过值得高兴,你终于可以从这鬼地方出来了。”
她并没有告诉我是什么方法,也不再索要什么“好处”。
我觉得那不是她的典型作风,在我还小的时候她就已经显得十分的“热心”。为了尽快治好我的症状,她甚至违背威尔逊医生的嘱咐对我进行额外的放血治疗······噢,那该死的,蠕动的,粘乎乎的恶心的水蛭!我甚至开始感到疑惑了,格瑞斯什么时候丧失了一个护士该有的“本心”,把病人一个个送出去呢?或者仅仅是时间让她对于这种事情满不在乎——也许只是绝望了而已。
说实话,如果不是那件防暴服让我成天一动也不能动,或许我会乐意在四周都是棉絮墙的病房里好好呆着,看着对面房间里面的女人将头探出来,逮住每个过路的医生和护士,一遍又一遍的讲述自己如何毒死了满屋子的老鼠——毒死了她的家人。
当然,是相对于以后的日子来说的。
我不太清楚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医师给我灌下掺有鸦片酊的药剂,我很快就睡着了——每天晚上都是如此,为了防止病人们在半夜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他们经常这样做,尽管这种药剂会损害人们的意识。
疼,浑身都疼,仿佛身体散了架。我试着睁开眼睛,但是我好像连这点力气都没有——只能眯起一条缝,在那条缝中我看到了一盏马灯,它的光直刺我的眼睛。我又闭上了,意识仿佛清醒了一些。夹杂着牲口味道的干草屑直往鼻子里钻。震动的感觉越来越清晰,我甚至听见车轮在路上扎扎作响的声音,越来越嘈杂了。一匹马打了个响鼻。我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
我仿佛在车上。
他们要把我送到哪儿?我试着挣扎着起来,但是——做不到,我被防暴服包的严严实实的。赶车人隐隐约约地咳嗽了一两声,期间车轮仿佛被石头绊到了,我的头狠狠的撞击在底板上。不算太愉快的旅行。车子颠簸了很久,从乡间小路慢慢到达了平坦的大路,震动不在那么强烈,让人觉得浑身散架。我的心里有种令人激动又恐惧的猜测——熟悉的青石板大道,我想,我现在回到伦敦了。
这么快吗?我有点担心。我知道格瑞斯从来就不是个做亏本买卖的人。并没有向我索要什么好处——如果魔鬼向你承诺什么东西却不计报酬,相信我,他是想要比报酬更多的东西,十恶不赦的灵魂,成千上万的死亡之神的奴隶,或者是贪婪手中攥的紧紧的三粒麦子。
后面的事情,我想,您应该知道吧——我被送到那个酒吧,他们想让我为他们工作,天堂在上,我打赌没人愿意做这行,我根本不愿意!他们也许认为我跟那些走投无路而出卖身体的人一样吧,一顿毒打也许奏效,但是他们并不想让他们的货物受损,以至于客人有何怨言。也许我的脸上长了两个瘤子他们就能放心地施暴了。
他们将我关到一间储藏室里——地上散落着食物碎渣、酒瓶碎片、以及死死地黏在地上,乌黑的已经看不清的什么污垢。从屋子后面的高高的一扇小窗户里透出光,也带来让人恶心的气味——发酸的啤酒,死掉的牲畜,人们的呕吐物······整天都昏昏沉沉的,甚至比拉特维奇更糟糕,没有人给我东西吃,连带有咸涩味的水都没有。老鼠成天晚上在我身边窜来窜去,啃嗤着我的脚趾,在地板上弄出恼人的窸窣声。我是不是应该庆幸我不是生在一个鼠疫爆发的年代?
我想我快死了。天亮了几次又暗了几次,我仿佛被人遗忘般的呆在这里。直到有一天那个老妇人把门打开,给了我一小块黑面包和一杯有涩味的水。她还勒令我洗冷水澡——仅仅是她不愿意把水烧热。我照办了,尽管浸在冷水里我感觉不能呼吸。她让我穿上她给的衣服,领口低的有点过分,还有奇怪的吊袜带。不过我还是穿上了——我屈服了。我希望这种屈服能换来几天正常日子,被真正当作一个“活物”的日子。听从了格瑞斯的建议,他们从来不要求我站在大街上,防止疯子爱丽丝被认出来——然而那些皮条客并不认识我。当他们问起我的名字,我随口说出了我父亲的名字——刘易斯。不,不要提利得尔这个姓氏,火灾和爱丽丝已经让这个家族身败名裂。也许是我声音太小了吧,他们以为我叫“路易斯”,然而我并不想反抗了。命运从我这里拿走的,统统拿走吧。将讨人厌的小女孩爱丽丝·利得尔剥离吧,现在剩下的就是名叫“路易斯”的玩物。
除了那个叫玛丽的老妇,人们仿佛都不是那么友好——当然,对于我的友好也一定是出自利益,听说从我那里赚来的钱比其他的姑娘们要多几倍甚至十几倍。我不想管那么多,也许对于“路易斯”来说,每天能填饱肚子,晚上有一张温暖的床就够了。我开始抽烟,妄想麻痹自己——做不到。也许我会乐于和那些婊子争吵的,她们总喜欢偷我的东西,但是那些客人们留给我的书她们却瞧不上眼——能读会写,她们鄙视这样的女人。我并不想浪费精力与那些吃甜食的婊子吵架,她们可耻又可悲。而且大多数时间,我发着高烧。这种折磨断断续续的,简直是要成为生活的一部分了。没人愿意花钱请医生,我呢,我身无分文。如果你作为我内心的毒瘤我还可以将你挑出来,但是病痛折磨我的肉体我却无能为力。
我眼角的淤青?那是怎么来的?我得告诉你那是一个自称哲学家的伪君子打的。好吧,讨人厌的爱丽丝总会回来的。他向我卖弄他的哲学,希望我能够给他肉体之外的东西,我想他对于盲目崇拜的渴望多于爱情。然而他的学说实在过于愚蠢。我只是说,那种东西就像拉丁文掺杂英语方言一样蹩脚。没办法,他勒令我再说一遍,我照做了。他自己要求的。我本来还有更加粗俗的语言的,其实我心里是想说“啊,是啊,猪都上树了。”不过那个混蛋仿佛意识到什么,没等污言秽语出口我的眼眶就传来碎裂的疼痛,接着我的脑袋就撞在床边上了,没了知觉。我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里了。
是啊,仿佛掉进兔子洞了。然而仙境没了。那里一片黑暗,再也不是现世人的庇护所了。



















Part 5
   侍从对这一切都感到惊奇无比:她们那么快就相处的如此融洽,甚至——太融洽了。她们并排坐在长凳上,互相仰着头吐着烟圈。不过对于皇后貌似有些困难,她被呛得双眼发红,泪水几近要掉出来。爱丽丝倒是被逗乐了,向她吐了口烟圈,就像毛毛虫对她所做的那样。侍从也忍不住笑了——她们本来作为消闲的活动,演化成了互吐烟圈的大战。爱丽丝把烟头按灭在长凳边沿,而红桃皇后在帽子的黑纱笼着的烟雾中露出得意的微笑——她傲气的嘴唇十分动人。有时候她们会互相说一些笑话,东西伦敦的口音皇后居然也能切换自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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